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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2008

草間彌生:愛慕自己

一年前,海港城展出過草間彌生的波點作品,把整個展覽包裝成潮人潮事。波點大南瓜,彷彿兒童樂園一樣。事隔一年,終於有機會看到一個較全面和立體的草間彌生。導演松本貴子花了年半時間,為草間拍了一齣紀錄片,叫《草間彌生:愛慕自己》,即將在藝術中心放映數場。鏡頭下,年近八十的草間,一臉稚氣,每天回到畫室,在尺寸 F100 的畫紙上,不斷填上綿密的黑線和黑點。那些畫作看似簡單,卻都是消耗精神和體力的勞動,而且連續畫了五十幅。她緊握著筆桿畫呀畫,就像農夫犁地插秧,那些畫紙就是她的秧田。

她的腿不好,但猶豫是否要坐輪椅,因為不想顯出老態。松本貴子試探地問她貴庚,卻招來白眼。其實她的歲數不是什麼秘密,只是不欲宣之於口。她會跟助手打趣說,要是她死了,大家就可以把她的手稿拿去賣掉發財,還叮囑要賣個好價錢。然而當她為作品命名,寫上「生老病死」時,整個人已像虛脫了一樣,又似若有所思,似乎這四個字比繪畫本身還要累人。紀錄片的副題是「愛慕自己」(I Adore Myself)。草間去記招,記者問她曾受哪些作家的作品所感動,她先是一愣,聽不明白,及後才說自己從來不讀別人的作品。她活在自己的小宇宙裡,偶然翻看自己的詩作,自己被自己感動,甚至自認天才。自戀自大嗎?她卻曾經說,要不是有了藝術,她早把自己殺死了。

草間患精神分裂,作畫時總要助手在場,因為若她獨處,就會出現幻覺。紀錄片難得之處,是導演松本貴子通過長時間的探訪,取得了草間的信任,可以讓她放心提起自己的童年,談及那段把她迫瘋的日子。原來淫亂的父親和癲狂的母親不只存在於她的小說世界,那根本是她的童年寫照。她還不到十歲的時候,受母親差遣,一個人提著燈籠,跟蹤父親到了煙花地,並目睹其父偷歡。被父親驅趕了,不敢回家去,因為回去準會成為母親的出氣袋。有次看到火車軌,恍惚間跳了下去,被氣流反彈回來,想死卻死不了。平日唯有埋首繪畫,可是母親看見了卻只會更加歇斯底里。

我於是想起那個波點大南瓜,鮮黃和鮮紅的燦爛瓜皮,上面都是腐爛的黑點。片中出現了直島紅色大南瓜的裝嵌過程,工人把大塊大塊的組件嵌進支架。看來輕盈的南瓜,原來遠比想像中沉重。《草間彌生:愛慕自己》揭示了草間有血有淚的創作生命,讓我們看到她在藝術光環以外的另一面。說她愛慕自己,也許她只能夠愛慕自己,也不能不愛慕自己。草間作品主題常言愛,Love Forever,歸根究柢,也是不得不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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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田童子

因為九十年代的《高校教師》,我才知道森田童子。我總是疑心,七十年代森田童子自彈自唱的歌受到日本年輕人喜愛,多少跟當時學生運動的挫敗有關。搜尋 Youtube,果然有人把森田童子的歌,配上日本「全共鬥」運動的畫面:學生佔領校園,與警察對峙,安田講堂上飄揚著旗幟,然後是水炮和催淚彈。由於不懂日文,只能從零碎的二手資料中知道,高中時她因為學生運動而退學,二十歲那年因為朋友去世而開始寫歌。傳說她因為喜歡馬奈名畫《吹短笛的男孩》,就以「童子」為藝名。她真名叫什麼,似乎沒有人知道。出版了七張唱片後,就徹底引退,據說結了婚。知道的就這麼多。其中關鍵詞是:學園鬥爭、挫折、友人之死。而她的臉孔總是藏在墨鏡後面。聽她的歌,總有一陣難以言喻的哀傷,脆弱的呢喃,好像訴說著青春的孤寂與創痛。

〈我們的失敗〉
曲、詞:森田童子

在充滿春天氣息的陽光裡
沉浸在你溫柔中的我
一直都是個懦弱的人吧
與你聊天,說得累了
不知不覺地沉默下來
只有代替舊日火爐的電熱器
像燃燒般火紅
那家地下爵士咖啡店
仍然有著我們不變的身影
彷彿惡夢一般,時間毫無緣由地消逝
只剩一個人的房間裡
找到你喜歡的 Charlie Parker
可是我想你已經忘了我吧
看見了變得沒用的我
我想你也會吃驚吧
那個人還好嗎
那都已是過去的事了

Youtube 裡的森田童子:

球根栽培の唄(球根栽培之歌):「球根栽培的花開了/就好像孤立無援的你/在桌子的角落綻放/你說一旦死了也好/喝了酒的/笑著的你從側臉看起來/不知哪裡像極我的花//油印的運動傳單隨風飛舞/戴著紅色頭盔的你/找到了我/握著我的手/你知道球根栽培的書嗎/孤立無援的生命在燃燒/就像火焰一般綻放」(注:「球根栽培」源於五十年代日本共產黨將製造汽油彈作武裝鬥爭的書以《球根栽培法》書皮作偽裝。)(source

みんな夢でありました(大家都曾在夢中):「那個時代究竟意味什麼/那時的悸動究竟意味什麼/大家都曾在夢中/近乎悲哀地/一如最初的你和我在這裡/我已不再言語了吧/我已不再歌唱了吧/大家都曾在夢中/雖然一無所有/但我們仍一心一意佇立著/校園大道與火焰一同燃燒/那是個下雨的星期五/大家都曾在夢中/閉上眼睛就看見你悲哀的笑臉/我們在河岸那端/我們在風中/大家都曾在夢中/倘若一切能再重來/我們又會選擇怎樣的人生」

ぼくたちの失敗(我們的失敗):森田童子的墨鏡。是暫時唯一見到她出鏡的 MV。

さよなら僕のともだち(再見我的朋友):罕見她現場演出的片段。

たとえばぼくが死んだら(也許我真的死了):日劇《青と白で水色》的片段,先有一小段宮崎葵 (!) 的清唱。「也許我真的死了/請把我忘記/請在我最喜歡的菜花田裡/為這個孤獨的我哭泣/也許在難眠的晚上/在幽暗海邊的窗前/緩緩的海風/靜靜地呼喚我的名字/也許滴滴雨點/濺開杏花瓣瓣/離鄉的浪子/翻起衣領上路/也許每次擦著火柴/把悲傷燒掉/請收下我的淚水/意下如何?」

ラスト・ワルツ(最後的華爾茲):電影《高校教師》片段,找著久違的遠山景織子。「我不說明天更美麗/與你在一起的時光那麼短暫/已足夠使我懷念/這個晚上/所有事情將會終結/至少讓我與你共舞一曲/最後的華爾茲/從黑暗房間窗外/看見地上陽光燦爛/看見自由/這個時候/所有的一切遠離我/如果如此年輕的日子結束的話/至少讓我與你共舞一曲/最後的華爾茲/un deux trois/我不說明天更美麗/與你在一起/un deux trois/所有的一切不復返/un deux trois/所有事情將會終結/un deux trois/至少讓我與你共舞一曲/最後的華爾茲/un deux trois」

參考:森田童子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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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剖刀下的世界 ── 米高漢尼卡的影像挑釁

早陣子從報章上看到奧地利禁室亂倫案件的新聞後,不期然就想到了米高漢尼卡(Michael Haneke)的電影。米高漢尼卡在大小影展中屢屢得獎,2001 年的《鋼琴教師》(The Piano Teacher)更在康城影展橫掃三項大獎。他擅於展露現代社會高度文明背後的種種問題,雖然生於德國慕尼黑,但在奧地利長大,首部電影作品《第七洲》(The Seventh Continent)已把鏡頭對準奧地利的中產核心家庭,描寫衣食無憂的一家三口逐步走向自我毀滅的經過。

看他的作品,從來不是令人舒暢愉快的過程。並非由於電影拍得糟糕,相反,他以非比尋常的冷靜目光,把現代社會的暴力和恐懼層層剝開,有如手執解剖刀的外科醫生,非常精準地,把家庭、階級、種族、媒體,都一一置於他的解剖盤內,檢視其中的畸形與病變。


《第七洲》

質疑主流暴力影像

去年米高漢尼卡把自己十年前的舊作《你玩得起,你玩唔起》(Funny Games)重拍成他的首齣英語電影《瘋殺遊戲》(Funny Games U.S.),並請來荷里活影星 Naomi Watts、Tim Roth 和 Michael Pitt 擔綱演出。可是不要誤會米高漢尼卡想憑藉此片進軍荷里活,從此晉身荷里活大導之列。他不僅並非荷里活那杯茶,《瘋殺遊戲》更是針對荷里活主流暴力電影作出了反擊。

除了對白由德語變成英語之外,《瘋殺遊戲》的情節(甚至大部分鏡頭)跟《你玩得起,你玩唔起》一模一樣,說的都是兩名青年闖進大宅進行虐殺的故事。他們沒有像《發條橙》少年那樣一邊姦淫擄掠一邊載歌載舞,而是一身白衣,談吐溫文,甚至有點理性冷冰,殺人時仍不忘討論宇宙黑洞,若無其事的把殺人視為遊戲。影片沒有乘機大搞美化暴力那一套,而是藉此質疑主流媒體把暴力影像包裝成提供娛樂的商品,因此片中的青年三番四次要把觀眾拉下水,甚至在施虐時面向鏡頭,直接跟觀眾說話,誓要把觀眾弄得如坐針氈。

不讓觀眾置身事外隔岸觀火之餘,米高漢尼卡進一步強調影像(以至觀眾反應)可被操控的本質,例如當其中一名青年遭大宅女主人開槍還擊時,他的同伴就拾起遙控器,將畫面倒帶。《你玩得起,你玩唔起》中更有對白直指電影尚未夠鐘完場,因此虐殺遊戲未能結束。當影片中的小兒子被青年槍殺後,只見鮮血濺在電視熒幕上,簡直就是對嗜血的消費影像作出控訴。


《瘋殺遊戲》

現代人的冷酷異境

米高漢尼卡的電影經常刻意把血腥場面略去,譬如《機緣七十一面觀》(71 Fragments of a Chronology of Chance)裡青年走進銀行亂槍殺人的一場,以及《暴狼時刻》(The Time of the Wolf)開場不久,女主角丈夫被突然槍殺的一幕,同樣只見有人開槍,但不見血肉橫飛的景象。《熒光血影》(Benny’s Video)最血腥的碎屍情節,只用對白說出。《瘋殺遊戲》的父子被槍殺,以及《機緣七十一面觀》的青年吞槍自盡,皆以畫外音交代,不讓觀眾像打電子遊戲般得到虛擬殺人的快感,謝絕暴力可能帶來的官能刺激。

較明顯的例外是《偷拍》(Hidden)裡阿爾及利亞裔男子自刎的一場,手起刀落,血都濺到牆上去,可是並非純粹要嚇觀眾一跳,而是要觀眾跟男主角一樣措手不及,屍體把大門堵住,人被困於案發現場,無處可逃。即使米高漢尼卡在九一一之後開拍災難片,觀眾亦不可能看到荷里活電影常見的驚險情節與災難奇觀,在《暴狼時刻》裡,沒有相繼倒塌的高樓,卻直接拍出了現代文明的碎裂崩坍。

米高漢尼卡電影裡的中產主人公,大部分時候都叫 Anne 和 Georges,或是這兩個名字的變奏,一如玫瑰和家明,重複在不同的故事裡出現,但從不談情說愛,而且都離不開現代人的冷酷異境。在《第七洲》裡,中產夫妻尋死之前,跟女兒一起看著電視熒幕裡的 Jennifer Rush 放聲高唱 “The Power of Love”,一家三口卻是木無表情無動於衷,然後妻子就給女兒遞上了毒藥。

《巴黎怨曲》(Code Unknown: Incomplete Tales of Several Journeys)裡是無數的溝通失效,當戲中的女演員 Anne(茱麗葉庇洛仙飾)對著鏡頭扮演驚慌樣子時,演來絲絲入扣,可是當她為角色配音,要說一句「我愛你」,卻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大笑,不斷 NG。好不容易愛情來了,可是對《鋼琴教師》的女主角(伊莎貝雨蓓飾)來說,太過沉重了,因愛之名的高壓控制,由母女關係一直移植到男女關係,被禁錮的情欲扭曲畸變,說愛太難,還不如給自己捅上一刀容易,結果只能換來不斷的傷害與互相折磨。


《鋼琴教師》

每秒廿四個謊言

高達曾說過「電影是每秒廿四格的真實」,米高漢尼卡則有句名言,指「電影是每秒廿四個謊言」,不過這些謊言旨在尋求真相,或者試圖尋得真相。因此《巴黎怨曲》開首刻意安排的八分鐘長鏡,無非是要觀眾一氣呵成看到一次衝突的前因後果;《偷拍》故意把現實、回憶、夢境與偷拍畫面搞得混淆不清,又令人無法知道偷拍者是誰,然而卻清清楚楚讓觀眾看到歷史的傷痕,以及階級、種族之間的矛盾心魔。

米高漢尼卡不會讓觀眾有機會像《偷拍》的男主角那樣,無助的時候,反而跑到電影院去,把電影當成麻醉藥和鎮痛劑。他的電影不提供麻醉和鎮痛成份,觀眾也不能直接從他的作品中找到種種病變的解救良方,或者得到任何救贖方法。他聲言不相信過於便捷的解答,拒絕提供可口即食的答案,因此他的電影旨在不斷提出問題,不斷把叫人難以承受的東西翻出來,邀請觀眾親身感覺,參與思考。

(原刊於《文化現場》第三期)

後記:在「文明單位」開咪談漢尼卡,談到了《鋼琴教師》的原著和電影。關了咪,我才記得說,在 Elfriede Jelinek 的原著裡,Erika 本來是跑到脫衣舞場和成人電影院的,故事到了漢尼卡手裡,就變成觀看色情錄影帶。可見漢尼卡對錄影帶 / 電視的批判真的很一貫:《第七洲》在一片電視雪花聲中落幕;《熒光血影》少年用氣壓槍殺人的念頭源自殺豬的錄影帶(殺死少女的一幕以電視熒幕的攝錄畫面交代;父母討論如何碎屍的對話,也出現在錄影帶片段裡);到了《偷拍》,中產知識份子的恐懼,亦是來自錄影帶。

節目裡我選播了兩首音樂。一是舒伯特的 “Piano Trio No.2 in E flat major, D.929 (Op.100)”,自從看了《鋼琴教師》,就對此曲念念不忘。關了咪,我跟小樺說起這音樂出現的一場,充滿防衛的 Erika 走入購物商場的影帶店,坐下來觀看色情影帶,音樂剛停,就接上影帶的呻吟聲。另一首是 Jennifer Rush 的 “The Power of Love“,如果看過《第七洲》,大概不會忘記漢尼卡如何反轉此曲的意思,當歌詞唱著 “Whenever you reach for me, I’ll do all that I can. We’re heading for something, somewhere I’ve never been…” 時,畫面上的小女兒就接過母親遞上的毒藥,一家人將要共赴黃泉。漢尼卡少用配樂,卻對音樂的掌握無比敏銳,看他三十年前拍的電視作品《毀滅之路》(Lemmings),就已經如此。(他自言小時候的志願是當音樂家嘛。)

我總是關了咪才說這說那,還好我不是 DJ。

另見:偷拍:記得那一道血痕


《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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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狀》的冷箭與冷槍

看陳可辛的《投名狀》,印象最深的,不是血肉橫飛的戰爭場面,也不是那些宏偉的貞節牌坊,更不是那些頗為煽情的配樂,而是最後笑裡藏刀的政治鬥爭。

同樣以刺馬案為藍本,張徹的《刺馬》把焦點放於兄弟反目,《投名狀》則把焦點放於亂世。刺馬案源於清末四大奇案,民間流傳的版本是進士馬新貽與盜匪黃縱、張汶祥結拜為兄弟,後因平亂有功,馬新貽升任兩江總督,卻由於個人仕途以及勾搭義嫂,設計把黃縱殺了,張汶祥得知此事,為了報仇,於是行刺馬新貽。張徹的《刺馬》就採納此民間版本,以拳腳功夫為主,並以狄龍、陳觀泰、姜大偉分別飾演馬新貽、黃縱、張汶祥。這個版本的馬新貽在認識結拜兄弟時已表現野心,明言「大丈夫當求封疆掠土,光宗耀祖」,而他殺黃縱的理由就是「阻我去路的東西,我都要踢開」。

陳可辛把刺馬案改編成《投名狀》,把歷史背景略作改動,把人名都改了,馬、黃、張三人變成了龐青雲(李連杰飾)、趙二虎(劉德華飾)和姜午陽(金城武飾)。《刺馬》是以張汶祥的供詞作倒敘,《投名狀》則以姜午陽的內心獨白開始。龐青雲帶著趙二虎和姜午陽效力清廷,不是為了光宗耀祖,他說「那天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他已經死了」,攻打太平天國,先是為了求生,然後是為了拯救百姓的理想。他說過不相信「投名狀」,結拜只是出於功利考慮。他要殺趙二虎,亦不只是為了個人利益,而是牽涉到官場鬥爭。他最後被刺,也不再純粹是個人恩怨,而是徹頭徹尾的政治暗殺。

《刺馬》的米蘭(井莉飾)搭上馬新貽,一來是嫌丈夫黃縱粗魯,馬新貽卻風度翩翩;二來也是由於黃縱升官發財後終日花天酒地。《投名狀》的蓮生(徐靜蕾飾)則比較複雜,她七歲時就被賣去做「揚州瘦馬」,學習琴棋書畫,準備給有錢人做妾,卻被趙二虎強行救出。她留在山寨,是為了生存,試過逃走,但還是跑回去。龐青雲自然比趙二虎更接近她原本成長的社會階層。好不容易等到好日子了,因此她臨死前仍嚷著「不要殺我,我明年還要掛紅紗簾」。《刺馬》的米蘭是悲劇的生還者,丈夫與情人都遇害之後,只有遠遠站在房子裡,目睹張汶祥被凌遲處死。而《投名狀》裡處於亂世的蓮生,除了是趙二虎之妻與龐青雲的情人,也許還是姜午陽暗戀的姊姊,是姜午陽送她保平安的十字架,也是他親手把她殺死。即使戰爭已過,但世道如此,她仍不能倖免於難。

引用影評人朗天的說法,《投名狀》其實是《水滸》的變奏。「投名狀」的典故固然出自《水滸》,連山字營最初也是 108 人,逼上梁山落草為寇最後被朝廷招安,龐青雲的下場就是宋江的下場。龐青雲當上高官,成功上位,在官場裡卻如履薄冰,理想始終落空。由顧寶明飾演的朝廷大官,一直滿臉堆笑,忽然大喝一句「你們山字營姓趙啊」,已把身經百戰的龐青雲震懾了。龐青雲與趙二虎最後不是死於沙場,而是死於官場的黑暗中,影片一下子就把刺馬案提升為一則政治寓言。在時代的陰霾下,他們再彪悍,也敵不過朝廷的詭詐,敵不過統治者的冷箭與冷槍,一切一切,都盡在權力中央的操控之中。

(原刊於《潮人 Mobi》第5期,2008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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