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29
小武、愛神之手、 天邊一朵雲 |
看過賈樟柯的《小武》DVD,上星期在藝術中心的銀幕上又重看了一遍,還是再次給它刺痛了。據說它原來有個長長的片名,叫《靳小勇的哥們兒、胡梅梅的膀家、梁長有的兒子:小武》,彷彿是通過這些人際關係,給小武界定了身份。然後,電影就讓觀眾看到他怎樣被逐一奪去這些身份,看著他相繼失去友情 ( 遭到已發跡的老死靳小勇疏遠 )、愛情 ( 胡梅梅的不辭而別 ),以至親情 ( 被老父梁長有趕出家門 ),最後犯案失手,被銬在電線桿上,給一大群人圍觀。來到這一幕,小武就連個人的自由與尊嚴都被剝奪了。
重看小武跟胡梅梅之間的一段感情,依然覺得悲涼。那一首從音樂打火機中播出的《致愛麗絲》,曾經是令他倆接通感情的音樂。到小武被捕後,在派出所裡,這段音樂再度出現,卻成了一段廣告的配樂。於此,愛情變得何等脆弱,始終敵不過金錢買賣。片中幾首流行曲都用得非常巧妙。尾段那首《霸王別姬》在一片夜色中再出現時,就唱得異常淒涼慘烈,彷彿是在哀悼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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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愛神》,較我預期中的好。Caetano Veloso
為電影所寫的一首 "Michelangelo Antonioni",跟他的《鴿子歌》(
Cucurrucucú
Paloma )
確有幾分相似。蘇德堡關於夢中夢的一段,輕巧而有趣;安東尼奧尼的一段,則充滿大量可供拆解分析的符號;但最吸引我的,還是王家衛的一段。
王家衛的《手》,不再像之前的《2046》那麼自言自語自憐自傷了。我本來不太喜歡鞏俐,卻無損我對這段故事的感覺。當背景音樂放著什麼「談情說愛樂無邊」的時候,鏡頭前,卻是一名舞女的艱苦營生,不能不說是殘酷的諷刺。《手》拍得既含蓄又細膩。我尤其喜歡故事曖昧的結局:張震跟師傅說鞏俐飾演的華小姐去遠行了,然而鏡頭卻凝結在張震憂傷的臉容上,彷彿正在告訴觀眾,華小姐其實已經病死了,而張震口中的說話,不過是替華小姐留一個體面的下場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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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了《天邊一朵雲》。在這裡先要說一段小插曲。我看電影的時候,有位大叔坐在我旁邊。在電影開場的頭一段床戲後不久,我就聽到他開始打呼嚕了。然後,無論銀幕上有什麼砰砰硼硼的聲響,或者熱烈的歌舞,他都沒有醒來。可是直到電影出現了另一段床戲,當他聽到女人的叫床聲,卻立即醒過來了。
那大叔買票之前,大概以為這是一部「一刀不剪」的「藝術鹹片」吧,不會想到這其實是一齣反色情的電影。我覺得電影中很多時間都在挖苦色情。最後一場床戲,簡直拍得像姦屍一樣。蔡明亮今次說的是一個性無能以至愛無能的故事。缺水的城市,象徵著愛的缺失;丟失的鑰匙,直指無法向別人打開的心。陳湘琪和李康生的角色自《天橋不見了》和《不散》的擦身而過後,終於相遇了,卻沒法有進一步的親密。於是陳湘琪捧著西瓜假裝孕婦,李康生就設法避開她,寧願躲在廁所裡自瀆。
蔡明亮今次重施故技,在電影裡插入了幾段歌舞。好些歌舞場面都拍得很好玩,尤其是西瓜傘與龍虎塔
( 男同性戀的隱喻?)
的一場,以及楊貴媚在男廁裡揮舞廁所棒追趕李康生的一場
( 對女性的恐懼?)。只是在蔣介石像前跳舞的一場有點「露」。然而回到現實的場景,仍是重複著他前作的無邊寂寞與傷害
( 或者自傷 ),甚至到了自我沉溺的地步。很多時候,蔡明亮與演員的關係,都令我想起法斯賓達。電影的最後一幕,其實處理得非常粗暴,在媒體上被炒作的口交場面,與性無關,卻只是把個人的焦慮和鬱結,一股腦兒往對方的口裡塞。而陳湘琪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掉眼淚。至此我看到的是蔡明亮的殘忍。這到底是粗暴的宣洩,抑或只是為文造情,我搞不懂,只知道,他在電影裡,似乎把人際間那丁點的愛都否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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