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9 - 2005.10

 
[ 最近在聽的歌 ] [ 童夢 ] [ 金子復仇記 ] [ 長恨歌 ] [ 恐怖主義與恐懼政治 ] [ 就在神舟六號升空之前 ] [ 逆向歧視? ] [ 翻滾與冒險 ] [ 葛洛力的小民謠 ] [ 戀愛夢、自由夢、青春夢 ] [ 煉獄人間 ] [ 反抗的憂鬱 ] [ 讀報 ] [ 撒旦探戈 ] [ 秋螢 ]
 
 
20051020
最近在聽的歌

還在聽著陳綺貞的新唱片。此外就是 my little airport,以及唱法語歌的日本樂團 mondialito。都是令人著迷的好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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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 little airport - leo, are you still jumping out
    of windows in expensive clothes?

mondialito - l'ennui sans fin


 
20051019
童夢

原以為陳德森的《童夢奇緣》是在翻炒湯漢斯主演的《飛越未來》,但看下去,卻有天淵之別。《飛越未來》是小孩子一次有驚無險的成人之旅,但《童夢》卻是一條不歸路,出走了,就不能回頭。
 
看《童夢》,發現了兩個 keywords,一個是「家庭」,另一個是 kidult。戲中的應采兒站在影藝戲院外,等待劉德華赴約的一幕,背景的一張電影海報上,就印了一個斗大的英文字:kidult。電影裡幾個主要角色,正好都是孩童化的成年人。其中最明顯的就是由應采兒飾演的 Miss Lee,總是孩子氣的,一出場已向主角光仔表示羨慕小孩可以賴床。失戀的時候,她就躲在話劇佈景的假樹上,等人來發現她 ( 恰好光仔跟家人吵架後,亦常躲在屋外的大樹上 )。又像林家棟飾演的副校長,與黃日華飾演的體育老師,都是不敢肩負責任的男人,感情上的抉擇如是,在工作上決定籃球隊出賽名單亦如是,下課後都不願回家,寧願流連遊戲機中心,並跟變大了的光仔 ( 劉德華 ) 訴說當個成年人的艱難。
 
而光仔希望長大,主要原因是他討厭自己的家。他一直以為莫文蔚是後母,於是計劃離家出走,渴望早日自立。然後當他一覺醒來,真的變了成年人,不斷成長不斷衰老,才逐漸明白到家庭的結到底在哪裡。那個死結,還是要賠上孩子畢生的心力去解開。
 
影片又刻意安排了另一個家庭來做對照:窮爸爸在內地娶了妻子,一家人透過 webcam,隔著電腦熒幕一起吃飯,雖貧窮卻幸福。相反,出身中產家庭的光仔卻一心想著出走,表面風光的家庭暗藏了千瘡百孔。這無疑是給居港權爭議中恐懼新移民的自私自大心態,送來了一記耳光。
 
電影裡還有一個相當明顯的訊息,就是神奇老人 ( 馮小剛 ) 對劉德華說的那一句「回不去了」。當不少人還在緬懷獅子山下的繁華富庶,遙想當年的老好日子 ( 當然,從前是否真的那麼好,是值得商榷的 ),神奇老人那句「回不去了」,加上苦口婆心勸勉要珍惜當下每天的一番說話,彷彿也是給香港人的贈言。
 
 


 
20051018
金子復仇記

親切的金子》作為朴贊郁「復仇三部曲」的壓軸篇,延續著綁架和報復的主題,卻稍稍收斂了前作的血腥暴力,而當中對復仇的處理,亦有別於之前的《復仇》和《原罪犯》。
 
《復仇》的死結源自社會結構與制度的不公,《原罪犯》的仇恨則始於一個看似瑣碎卻足以殺人的流言。兩部電影裡的主角都有著悲劇命運,並沒有因為報仇而得到快樂或者解脫,只是對復仇有股近乎偏執的堅持,不能自已,一發不可收拾,又註定要悲劇收場。而復仇者,倒過來又同時是被報復的對象,犯了罪的人同時又是執行處罰的人,形成了一個冤冤相報不見出路的循環。
 
到了《親切的金子》,復仇的故事有了明顯的轉變。金子起初的動機很簡單,就是要找那個要脅她頂罪,讓她無端坐了十多年監獄的白先生報復。而她其實亦不完全是清白之身,因為她確實有參與過綁架孩童的計劃。直到白先生現身,當她發現原來還有另外四名孩童遭到毒手時,她復仇的本質就起了變化。朴贊郁刻意淡化了白先生犯案的動機,隱去了他的個人背景,平面的處理令白先生變得非人化,令他看來更像一個純粹邪惡的象徵。而金子其實大可以一槍把他殺死,又或者慢慢把仇人折磨至死,但她選擇找回當日拘捕她的退休探員,並把遇害孩童的家長都找來了,於是復仇不再是了斷個人恩怨的問題,而變成了一次對惡魔的公審與行刑。
 
為了討回公道討伐邪惡而殺人,但殺人本身又是邪惡的,這正是影片的吊詭所在。獄中的金子被描寫成聖母一樣的形象,實際上是笑裡藏刀的巫婆;鼓勵囚犯改過自新的牧師,卻是跑去向白先生告密以索取金錢回報的偽善小人。一旦善惡的界線都模糊了,誰還有資格以正義之名向邪惡開刀?從家屬輪流執行處決時的焦慮與惶恐,可見到當中的矛盾與掙扎。只有一位老婆婆表現得最冷靜,因為她在孫兒被撕票後,已落得一無所有,孑然一身,所以也無所謂畏懼。家屬在手刃仇人之後,最關心的還是能否拿回贖金,至於金子,她等待的其實是救贖。她在家屬頭上看到的天使幻影、被她綁架後遭到殺害的男童回魂,以至她主動跟遇害男童同年出生的少年上床,都凸顯了她在復仇過程中尋求救贖的意味。
 
片中安排金子與女兒說著不同的語言,一直無法溝通,要依靠字典,甚至是白先生的翻譯 ( 邪惡的象徵竟同時又是母女和解的 messenger )。金子出獄時,牧師遞上一塊豆腐,意味重新做人,卻被她一手推開,因為她心裡仍有仇恨。而最後能夠寬恕她的罪孽,令她可以重新做人的,是她的女兒。金子心裡最大的孽,並非有份綁架男童,而是隨便生下了孩子又因入獄而不曾照顧。片尾她捧著貌似豆腐的白色蛋糕,站在女兒面前,然後把臉孔埋進蛋糕裡,呼應了片首出獄時吃豆腐的習俗。《復仇》和《原罪犯》的報復,令人走上絕路;而《親切的金子》的結尾,正是救贖的開始。
 
 


 
20051017
長恨歌

關錦鵬在一篇訪問裡提到他曾考慮找張曼玉或者吳倩蓮來演王琦瑤,最後之所以選擇了鄭秀文,主要是因為他「對王琦瑤,在意的是抓出她身上那份城市女人的共通性,大環境下她生存的本能,並不覺得有需要斤斤計較上海不上海」。然而在王安憶的原著裡,一起首就花了過萬字的篇幅,來描寫上海的弄堂,然後才到主角王琦瑤出場,當中以王琦瑤來借喻老上海的意圖十分明顯。於是王琦瑤的故事,亦是老上海在時局變遷下逐漸衰落的故事。王琦瑤被她的年青戀人捏死,正是新上海在懷舊同時又消滅了老上海的象徵。
 
鄭秀文從《孤男寡女》開始,形象一直都是很地道的,那種在「大環境下生存的本能」亦是十分香港的,由她來演王琦瑤,本質上就是香港對老上海的一次模仿 ( 儘管這可能是一次拙劣的模仿 )。撇開鄭秀文的國語口音不談。一個老上海衰落的故事,放在鄭秀文身上,可以解讀成一個香港衰落的寓言。電影版本改動了程先生 ( 梁家輝飾演 ) 的角色,安排他一直留守在王琦瑤附近,沒有選擇離開。而其他男人在她身上都如移民過客,到頭來一個個散居海外,就只有暗戀她的程先生,不離不棄,最終卻目睹了她的死亡 ( 香港神話的破滅 )。
 
這可以是電影《長恨歌》的一種解讀方法,至於拍得好不好,又另作別論。電影一開場就打出了「在自己的城市看不見城市,然而在錯誤的年代,卻總碰到自以為對的人」的字句,彷彿要為影片點題。關錦鵬果然沒有讓觀眾在畫面上看到城市。我們能夠看見的,只有一小段新聞片中的舊上海,以及第一幕在片廠裡被工作人員移開的假樓房。城市是虛的。城市的起落都轉化成一段段兒女私情。然而剪接上的跳躍以及敘事上的省略,卻沒法營造出一個女人 ( 以至城市 ) 「在錯誤的年代,卻總碰到自以為對的人」的悲哀。女演員再怎樣努力把頭撞向牆壁都是枉然。感情處理都是虛的。唯一實在的,只剩下城市的隱喻。借用了王安憶的故事,花了近兩小時的篇幅,結果就只拍出了一個蒼白的隱喻。王琦瑤死了,模仿老上海的香港也死了,可是到最後怎樣氣絕身亡,都看不清楚,於是既說不上動人,也無所謂哀傷。
 
 


 
20051012
恐怖主義與
恐懼政治

阿晨 ( 麥海珊 ) 最近寫了一篇叫「這麼遠,那麼近」的長文,通過介紹一部名為《惡夢的力量:驚恐政治的冒起》的紀錄片,詳細剖析了人們對恐怖主義的想象、伊斯蘭激進組織與美國新保守主義的崛起,以及兩者之間有如孿生子般教人驚詫的雷同。文章寫得十分好,我在這裡向大家鼎力推薦。


 
20051011
就在神舟六號
升空之前

近日傳媒都以大篇幅報導中國載人太空船即將升空的消息。火箭還未發射,新聞已被炒熱。相比起來,經歷了三個多月的太石村事件,卻沒有得到很多人注意。位於廣東番禺的太石村,村民因為發現村委會主任有瀆職之嫌,依法要求罷免,並進行改選,經過多番爭取後,罷免動議獲得通過,可是仍遭到地方政府的阻撓和鎮壓,更發生了叫人髮指的暴力事件。村民遭恐嚇停水停電,帶頭提出罷免的人被拘留,一直幫助村民的律師被捕,載有村民選舉資訊的大學網站被當局強行關閉,村民在威脅下最終放棄罷免村委會主任,改選告吹,前去了解事件的大學教授和人大代表更被毆打……
 
神舟六號要升空了,可是說到一些很基本的權利,卻彷彿依然停留在石器時代。
 
延伸閱讀
梁文道:不用你民主,只要你正常 
艾曉明:我鄰近的太石村
明報:雖敗猶榮的農村民主戰


 
20051009
逆向歧視?

最近才知道明光社獲教統局批出撥款,為中學教師舉辦人權教育課程。看見他們的課程大綱,在「香港人權概況」課程裡出現了「逆向歧視」一詞,就擔心起來,覺得有必要談一談。
 
所謂「逆向歧視」,應該是翻譯自英文的 "reverse discrimination"。如果翻查字典,這個詞彙有以下解釋:
 
Longman Dictionary of English Language & Culture: The act or idea of treating a usually favoured group in an unfair way in order to give advantage to a group which is usually treated unfairly.
 
Merriam-Webster's Dictionary of Law: Discrimination against whites or males (as in employment or education).
 
Wikipedia: Reverse discrimination is a term used to describe discriminatory policies or acts that benefit a historically sociopolitically nondominant group (typically minorities), rather than the historically sociopolitically dominant group. The term "reverse discrimination" is sometimes considered synonymous with the terms affirmative action and positive discrimination. Some countries, such as the UK, use the term "reverse discrimination" to describe the policies termed "affirmative action" in other countries, such as the US.
 
查閱有關歷史,「逆向歧視」的說法,始自七十年代美國的 "The Bakke Case"。美國由六十年代開始,通過了平等就學就業的法案 ( affirmative action ),主張大學收生和公司招聘時,需照顧到女性和少數族裔的就學與就業機會。Allan Bakke 指稱由於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醫學院訂明需要招收 16% 的非白人學生,以致他報考了兩年都被拒之門外,於是控告加州大學。事件最後上訴到聯邦最高法院,結果法院裁定 Allan Bakke 受到歧視,學校取錄新生的定額制度違法,但同時表示原則上仍支持 affirmative action。此後,針對白種男人的「逆向歧視」個案,引發了更多爭論。
 
在香港,並沒有美國的平等就學就業法案,也沒有人提倡為了照顧少數人而作出區別對待,但近來卻有越來越多人在談論「逆向歧視」。究其原因,是政府就應否制定性傾向歧視法例進行公眾諮詢,於是明光社等組織就搬出了「逆向歧視」這說法,指出一旦性傾向歧視立法成功,就會對那些反對同性戀的人構成「逆向歧視」。看看他們列舉的「逆向歧視」真實個案,譬如有學生被禁止穿上寫有「同性戀是羞恥」字句的T恤,或者不能因為對方是同性戀者而拒絕租出房間等,就會發現很多聲稱被「逆向歧視」的人,本身其實都抱著歧視和侮辱他人的心態,如果把個案中的同性戀者換成是女性或者華人,再想一想,就可以知道那些所謂的「逆向歧視」根本就不成立。他們害怕立法成功,其實是害怕法例會「剝奪」了他們歧視他人的「權利」。
 
現在我擔心的是,明光社承辦了人權教育課程後,會藉著講解「逆向歧視」,向教師灌輸歧視或恐懼同性戀的思想。明光社在同性戀問題上,一向存有偏見。就像早陣子由明光社發起的「一人一信反對性傾向歧視立法」與「醫護人員聯署聲明」,內容充滿偏見,邏輯混亂,甚至出現了「肛交包括生殖器對肛門,生殖器對口,手交,異物性交,及糞便喜好症」這樣違反常識的說法,並且三番四次誤導公眾:同性戀 = 男同性戀 = 肛交與雜交 = 變態、嘔心、疾病。其實,如果他們真心關注公眾健康,就應該鼓勵安全性行為,提倡正確使用安全套,而不是這樣以滿口歪理,挑起其他人對同性戀的憎恨與敵視。
 
不久前高等法院裁定《刑事罪行條例》中禁止廿一歲以下男子進行肛交,違反《基本法》及《人權法》,明光社立即要求政府上訴,現在政府已決定上訴,他們應該很高興了。本來政府是否上訴,跟我們大部分人都沒有什麼關係,然而今日有人可以拿顛倒是非的言論來打壓一些人,如果我們以為事不關己就讓其蒙混過關,難保他日不會有人照辦煮碗,拿出社會義務或者道德責任的幌子,把我們現有的一些自由,一點一點的奪去。我不禁想起德國牧師 Martin Niemöller 的名言:
 
First the Nazis came for the Jews, and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Jew;
Then they came for the Communists, and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Communist;
Then they came for the trade unionists, and I did not speak out, because I was not a trade unionist;
Then they came for me, and there was no one left to speak out.
 
 
延伸閱讀
思存:明光社與「醫護人員聯署聲明」
思存:續談明光社與「醫護人員聯署聲明」
阿晨:我們自家真正的問題在那裡?!?
Sidekick:用肛門性交 vs. 用屁股思考
熊一豆:又來傳染病︰向明光社說不
熊一豆:教統局予明光社教人權﹗
小樺:吶喊幾聲
吳敏倫:狂妄的逆向歧視說


 
20051005
翻滾與冒險

早陣子到台北旅行時,見到光點電影院正在放映一部名為《翻滾吧!男孩》的紀錄片。看到介紹,知道這是一齣有關一群小男孩的影片,但一來行程緊湊,二來是看到宣傳海報上那句模仿《大丈夫》對白的「不翻怎知身體好」,信心不大,所以沒有打算去看。最近這部影片被香港亞洲電影節選上。晚上我去看了,覺得還不錯。導演林育賢的拍攝對象,是他哥哥的七個學生。他的哥哥曾是亞運體操金牌得主,後來到了宜蘭縣一所小學裡擔任體操教練。那七個小男生就是體操隊的成員,最小的只有六歲,最大的也不過九歲。影片最好看的地方是那些小男孩的真情流露,他們的頑皮、整古做怪、委屈、練習時的艱苦,與得獎時的興奮,都給一一拍下來。我覺得影片比《喇叭書院》還要勵志還要感人,因為裡面的笑聲和眼淚,都是真的。
 
看電影前收到小米的禮物。是陳綺貞的新唱片《華麗的冒險》。聽說陳綺貞為了出版這張唱片,向銀行申請了貸款,堅持獨立製作。然後媒體上又開始報導她曾一度得了抑鬱症。唱片封面印著「簡單的生活何嘗不是一場華麗的冒險」,單是這句宣傳文案,就好像有千言萬語在其中。在新唱片裡,即使加入了一點點搖滾一點點電音,加入了華麗的音樂編排,陳綺貞的歌聲仍舊如此動人。就像經過重新編曲的《旅行的意義》,加上瑰麗的弦樂前奏和鋼琴伴奏,依然掩不住那一抹淡淡的憂傷。在唱片裡還找到了鴻鴻的詩句。陳綺貞節錄了鴻鴻的《太多》,譜上了旋律。那一下一下的琴音,烘托出寂寥的感覺,徐徐的,就把人團團地包圍。
 
 
 
 
延伸閱讀
小奧:潛泳在華麗的冒險裡尋找陳綺貞
小米:華麗的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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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綺貞 - 太多


 
20051001
葛洛力的小民謠

牛棚書展又來了。去探望擺地攤的朋友,買了 aniDa葛洛力的 EP,還在會場內看了葛洛力的現場演出。來自台灣彰化、才二十歲的葛洛力,在早陣子台北的草地音樂節裡,被譽為「台灣素人民謠音樂女王」。我不清楚這個稱號是怎樣跑出來的,反正覺得她的音樂不錯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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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洛力 - My Sisters


 
20050930
戀愛夢、自由夢、
青春夢

昨晚看了「香港亞洲電影節」的開幕電影《最好的時光》,感覺不錯。導演侯孝賢還帶著男女主角,出席了放映之後的 Q&A。影片分成了三個段落,分別是:1966 年發生於高雄的「戀愛夢」、1911 年發生於大稻埕的「自由夢」、2005 年發生於台北的「青春夢」。
 
我比較喜歡第一段。張震飾演正在服兵役的青年,遇上在撞球室工作的舒淇。整段的對話不多,主要由一首又一首的老歌,把感情串連起來。一開場在撞球室裡拍攝的一個長鏡,放的就是 The Platters 的 "Smoke Gets in Your Eyes"。男女主角相遇,其後男的要去服兵役,放假回來,女的已轉到別處工作,男的苦苦追查,終於找到她的下落。故事就是這麼簡單,老掉了牙似的,但侯導拍出了一份美好回憶的感覺。最後男女主角走在雨中,背景放著 Aphrodite's Child 的 "Rain and Tears",然後兩人的手,由試探到緊緊扣著,他們的「戀愛夢」就在最美麗的一刻凝住。侯導的作品裡,好像少見這樣的甜蜜。
 
第二段回到上世紀初,舒淇飾演著名藝旦王香禪,張震飾演追隨梁啟超先生的富家子。題為「自由夢」,張震追求的是國家民族的自由,舒淇追求的是個人的自由。兩人的關係最後仍以落寞告終。侯導藝高人膽大,為了避開語言上的問題,索性將整段變成了默片,所有對白都由字幕卡來交代。就像當年《悲情城市》把梁朝偉變成啞巴一樣。根據侯導在 Q&A 的時候所說,由於不是現場收音,為了凸顯說古語的嘴型和神情,所以要求演員在拍攝現場說的,不是普通話也不是閩南話,卻竟然是廣東話。這一段難免令我聯想到《海上花》。可是比起《海上花》,舒淇在這一段的演出,就顯得略為遜色了。
 
第三段拍的是當下的台北,據說是以台灣藝人歐陽靖的故事為創作藍本,說的是年青世代的迷惘、叛逆與激情,堆砌了很多流行文化符號,諸如電腦網絡、手機短訊、Lomo 相機、夜店舞台、紋身、黑色眼圈,可是感覺上卻比較空洞。據聞侯導本來還拍了張震和他女友、舒淇和她母親等片段,但由於片長關係,結果給剪掉了。聽說公映時這一段會有個長版,未知加長了的版本會不會好一點。
 
另外在網上找到一些有關這部電影的背景資料。原來《最好的時光》最初打算由三位導演執導,每人拍一段。侯孝賢那段正是撞球室的一段,原名 "Smoke Gets in Your Eyes"。另外藝旦王香禪一段,本來由黃文英執導,原名「戀愛夢、自由夢、青春夢」,其實來自台語老歌《港邊惜別》的歌詞。還有一段是七十年代唱片行老闆娘的故事,由彭文淳執導。及後因為資金問題,合作計劃告吹了,結果變成由侯孝賢一人執導,於是他保留了撞球室和王香禪的段落,並把「戀愛夢、自由夢、青春夢」改成了三個段落的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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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in and Tears / 最好的時光


 
20050927
煉獄人間

Béla Tarr 有關匈牙利平原的首部曲《煉獄人間》( Damnation ),拍於共產政權倒台之前,那時候他其實已想拍攝《撒旦探戈》,但礙於政治原因,結果轉為開拍《煉獄人間》。那是一個孤獨男人戀上酒館歌女的故事。電影裡總是下著沒完沒了的雨。《撒旦探戈》裡也同樣狠狠地刮著大風下著大雨,《殘缺的和聲》裡的人們則活在零下十多度並且缺煤取暖的嚴寒之中。極端的氣候,令人的生存條件變得嚴苛,為了活命,需要時刻跟環境搏鬥。在這些影片裡,人的自私與劣根性亦因此更加彰顯。
 
《煉獄人間》一開場,男主角遙望運送煤炭的吊車在半空中單調重複地來回往返,恍如營營役役、沒有出路的生活。吊車的意象在影片裡一再出現。有一場描述男主角跟酒館歌女發生關係,兩人卻是冷冰冰的,木無表情,房間裡就只有床板的聲響,和遠處吊車操作的嘈雜聲。在 Béla Tarr 的鏡頭下,似乎連愛慾都變得跟吊車一樣乏味。
 
電影裡亦不斷出現荒地和野狗。最後一場,男主角到警局告發歌女丈夫之後,不願再說話了,隻身走到荒地上,蹲下來跟野狗對吠。在那個孤絕殘酷的世界裡,人最終淪落到像野狗一樣。影片中的酒館起名「鐵達尼」( Titanik Bar ),在一輪舞會過後,只剩下蕭條景象,遍地都是積水和垃圾,猶如正在沉淪的鐵達尼郵輪。文明在下沉,而人心彷彿也荒蕪了。
 
由 Béla Tarr 早期紀實風格的《居巢》( Family Nest ) 開始,到後來實驗燈光顏色與拍攝角度的《秋天年鑑》,故事裡都是喋喋不休的對話與衝突,彷彿有股憤怒的情緒在其中翻騰著。像描寫一對柴米夫妻的《公屋鬥室》( The Prefab People ),就始於兩口子的爭執與互相傷害。結尾時二人去買洗衣機回家,坐在貨車上木然的表情,預示了他們仍將重蹈覆轍,在多番爭吵哭訴之後,矛盾依然沒有解決,始終仍在原地踏步。
 
到了《煉獄人間》,憤怒似乎都安靜下來,沉澱成更加冷靜、辛辣的筆觸。抽離而且風格化的黑白攝影,成了 Béla Tarr 自《煉獄人間》以來的標記。他的長鏡和特寫,早在《居巢》時已出現。及至後來爐火純青,不能不提到他的妻子兼長期拍檔 Ágnes Hranitzky。她由 Béla Tarr 的第二部長片《異鄉人》( The Outsider ) 開始,就一直為他擔任剪接工作。鏡頭的長度和節奏,很多時候都是他們二人在拍攝現場就決定好的。
 
《煉獄人間》其中一場相當令人矚目,拍攝的是正在躲雨的人群,徐徐橫移的鏡頭裡,盡是一個個空洞的表情,一動不動的,都擠在一起。鏡頭不斷從被雨水沾濕的牆壁,移到呆滯的人臉上,最後又移到牆壁,在 Mihály Víg 的節拍下 ( 即是 Eső 那一段音樂 ),更顯得格外蒼涼。類似的長鏡,在 Béla Tarr 為雜錦電影《歐洲二十五面體》( Visions of Europe ) 所拍的短片《序幕》( Prologue ) 裡亦有出現。那是一列長長的人龍,鏡頭一路慢慢移動,掃過一張張貧窮、憂愁的臉孔。他們似在盼望著什麼,其實是在輪候派發麵包和牛奶。漫長的等待,原來就是為了得到一點點免費的食物。
 
Béla Tarr 以他獨特的電影風格,斷然拒絕那些只供消費的影象,而他關心的,正是大地上那些醜陋、渺小、無助,並且艱苦求存的眾生。
 
 


 
20050922
反抗的憂鬱
匈牙利導演 Béla Tarr 在《撒旦探戈》之後拍成的《殘缺的和聲》( Werckmeister Harmonies ),感覺上更加精煉。兩個多小時的電影裡,只有不足四十個鏡頭。開首第一個鏡頭,就長達十分鐘,講述主角 János 在酒館裡指揮一群醉漢模擬行星運轉,給他們解釋日蝕的成因,當中人物的走位、攝影機的移動升降、明暗的對比,看來都經過精心設計。另外,貨車漏夜載著鯨魚進入小鎮的一幕,巨大的車身陰影,徐徐投影到建築物的牆壁上,就有黑暗正要把小鎮吞沒的寓意。正如李焯桃在一篇文章裡所說,其中的光影處理,相當精采而且震撼。
 
Béla Tarr 有關匈牙利平原的三部曲,全部取材自匈牙利作家 László Krasznahorkai 的作品,其中《殘缺的和聲》的故事就源於一部名為《反抗的憂鬱》( The Melancholy Of Resistance ) 的小說。《撒旦探戈》一拍就拍了三、四年,《殘缺的和聲》也同樣拍了三、四年。看過這個三部曲,除了體會到那份緩慢的凝重,亦感受到黑白攝影下,調子的灰冷,而那一抹灰,幾近乎黑。
 
在一篇 Béla Tarr 的訪問裡,他提到年青時候本想到大學去唸哲學,卻因為他拍了一齣短片,記錄了一群吉普賽工人給當時的匈牙利共黨高層寫信,要求離開這個「讓他們沒有工作,沒有食物,甚至一無所有」的國家,於是就被大學拒諸門外。後來他打算拍攝另一齣短片,記錄一個工人家庭因無處可居而擅自佔用空房子,藉此批評房屋短缺的現象,結果就給警察拉去坐牢。起初他關心的是當時政治制度下的社會問題,卻漸漸發現,那其實源自一些更加根本的、人性裡頭的問題。
 
於是《撒旦探戈》的悲劇,實際上來自人性中的自私與愚昧。至於《殘缺的和聲》,說的則是人間無法實現的和諧秩序。影片原名 Werckmeister Harmonies,是指十七世紀德國作曲家 Andreas Werckmeister 所創的「十二平均律」。影片中的老教授認為這套現代通用的音律,乃建立於錯誤的基礎上,是一種折衷,為了遷就技術發展,犧牲了古典音律貼近自然的和諧。他於是獨自躲在屋裡,把全副精力都放在還原古典音律、重建和諧音調的工作上。
 
電影拍攝期間,正值南斯拉夫內戰與種族屠殺,電影的故事就以一場暴亂作為結局。暴徒殺氣騰騰的衝進醫院,找那些比他們更弱小的一群來施襲。軍事強權於暴亂之後崛起;主角 János 一直在當別人的信差,看到巨鯨屍骸後曾驚嘆那是上帝的傑作,驚嘆大自然的奇妙,後來他目擊暴亂發生,嘗試出走,卻被關進了精神病院,整個人崩潰了,從此陷於瘋癲;至於老教授,結果妥協了,放棄重建理想和諧音調的使命。抵抗,最後還是以憂鬱告終。
 
 
 
 
Béla Tarr 在《殘缺的和聲》裡,請來了一些專業演員助陣,譬如有德國演員 Lars Rudolph 飾演主角 János,又找來法斯賓達的愛將 Hanna Schygulla 飾演乘亂得勢的老教授前妻。電影調子雖然灰冷,畫面與音樂卻非常優美。負責作曲的,正是在《撒旦探戈》裡客串飾演騙子 Irimiás 的 Mihály Víg。自《秋天年鑑》( Almanac of Fall ) 開始,他就一直是 Béla Tarr 的御用作曲人。他的電影配樂可以在一張名為 "Filmzenék Tarr Béla filmjeihez" 的唱片裡找到。我在播放音樂的程式裡加進了他的其中三段電影音樂:
 
1. Eső / 煉獄人間
2. Körtánc / 煉獄人間
3. Öreg / 殘缺的和聲
 
網上還可找到其他 Mihály Víg 的電影音樂片段,有興趣可連去試聽

 
20050921
讀報
1) 梁款:迷人樂園 
2) 陳雲:荔園 
3) 梁文道:南方世界就在美國南方

 
20050920
撒旦探戈
終於看了聞名已久、長達七個多小時的《撒旦探戈》( Sátántangó )。實在是一個難忘的經驗。綿長的鏡頭,似在挑戰觀眾的耐性,不過耐心看下去,就會有收穫。譬如第二章開首的那個跟拍長鏡,畫面上是騙子 Irimiás 和助手 Petrina 走在風中的背影,狂風一路捲動著地上的垃圾。類似的畫面在倒數第二章的開頭又出現了一遍。視覺上既使人驚嘆,亦營造了末日將至的蕭索氣氛。
 
那是一個農村公社走向瓦解走向滅亡的故事。當時匈牙利正由共產時代,轉入資本主義世界。導演 Béla Tarr ( 貝拉塔爾 ) 那些異乎尋常的長鏡,非常緩慢,卻都是狠辣的批判。影片的第一個鏡頭,拍攝一群牛,自破落的牛舍裡跑出,亂走之餘,還在試圖交配,正好是農村裡眾人的寫照。在騙子出現之前,村民已在互相欺騙。酒館裡徹夜的狂歡舞會,喻意村莊裡的淫亂與墮落。狂歡後眾人爛醉,蜘蛛靜靜把網結在他們身上,亦象徵了這群農民無從掙脫的困局。他們總是在濕漉漉的泥濘上走著,後來離開了村莊,滿懷希望要過新生活,到達騙子 Irimiás 給他們的應許之地,卻是一片頹垣敗瓦。他們交出畢生積蓄,沒有買到希望,最後落得離鄉背井各散東西,並換來兩個苦悶的警察在他們背後極盡侮辱的挖苦。大概對這群愚昧的農民而言,人間並無樂土,當下已是地獄。
 
村莊裡有兩個人一直被排拒在外,一個是嗜酒的醫生,另一個是被母親忽略又被兄長騙走金錢的小女孩。電影裡小女孩虐打小貓的一段,令人不安之餘,亦令人痛心。小貓可說是她的 alter ego:弱小、毫無還擊之力、可以輕易被傷害。她給貓餵毒藥,她的心靈卻其實早已給下了毒。貓的死亡亦預示了她自殺的結局。至於那個酒鬼醫生,終日躲在屋裡獨自喝酒,實行自我隔離。除非要去買酒,否則都不願踏出屋子半步。他手執村民的病歷,坐在窗前窺視並且記錄各人的動靜。他卻早已被村民遺忘。最後他以為聽到教堂的鐘聲,跑到山上,卻發現原來只是個瘋子在敲打叫囂,不停嚷著 "The Turks are coming" ( 韃子來了 )。沒有救贖,沒有安慰,於是他回到屋裡,拿木板把窗戶封死,把身軀沒入黑暗之中。片末的畫外音,唸著電影開首時出現過的旁白,彷彿要把故事從頭說一遍,猶如悲慘世界的永劫回歸。
 
電影在不同章節裡,以不同角色的視點,重複交代著同一個情節,就把人物的命運交錯在一起。其中老醫生腳步蹣跚前去買酒,途中遇上自殺前夕的小女孩。其他人正在酒館裡開著舞會。小女孩抱著死貓,呼喚醫生,又拉著他,卻被他甩開,然後小女孩轉身逃跑,他想喊住她,但已經太遲了。小女孩彷彿是在作最後的呼救,可是這位酒醉的醫生,早已經沒有救人的力量了。
 
片長七個多小時,Béla Tarr 大概是要讓觀眾隨著角色的腳步,慢慢走入那個封閉無助的世界,其中沒有爆破沒有官能刺激,沒有想當然的煽情,就是這樣緩慢的,一步一步走在泥沼上,而且不見終點。
 
 

 
20050907
秋螢
在網上重溫港台電視節目《窗外有藍天》,今集有關夢南先生的訪問。片集中不但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最感動的,是看到關生和他兩個女兒一起以家庭式手工製作《秋螢詩刊》的實況。原來我們在書店裡買到的《秋螢》,就是這樣製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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