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張鋪滿文件的辦公桌後面 |
| 爬出來 |
| 手指碰到升降機的按鈕 |
| 往下去 |
| 陽光燦爛的一天 |
| 疲倦撒了一地 |
| 往下去 |
| 還得爬回來，明天 |
| 和明天的明天 |
| 逃進漆黑的電影院 |
| 躺在火車軌上的少女 |
| 在鏡頭前呢喃 |
| 「你知道嗎？明天是我的生日」 |
| 每一天她都這麼說 |
| 像跳線的舊唱片 |
| 逃進剛唱過的過去的過去 |
| 她把她的生日 |
| 擲到永恆的明天 |
| 手指無法碰到的地方 |
| 那齣寂寞的電影叫《式日》 |
| 散場後就忘記了 |
| 忘了她的生日究竟在哪天 |
| 甚至忘記了 |
| 什麼時候學會了遺忘 |
| 學會了每個早上 |
| 踏著一雙易碎的玻璃鞋 |
| 將身體塞進擁擠的車廂 |
| 像在重複一項必要的儀式 |
| 還要趕緊在咒語靈驗之前 |
| 把自己變回一個南瓜 |
| 我碰到你無助的手指 |
| 你還是爬回來了 |
| 陽光依舊刺眼 |
| 你在升降機裡看到自己 |
| 和一群渴睡的眼睛 |
| 你爬回來 |
| 如常啟動辦公桌上的電腦 |
| 在那部高速嘔吐文件的打印機前 |
| 明天和明天的明天 |
| 複印十萬份 |
| 2001年4月 |
| ── 原刊《詩潮》第六期，2001 年 6 月 |
| ＠ 孤草網想花園 All rights reserv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