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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技股神話破滅後，我的老闆就消失了，拖欠的薪金 |
| 亦成了泡沫。我和幾個同事返回辦公室收拾自己的東西， |
| 我就抬了一箱泡沫回家。我坐在那個盛滿泡沫的箱子上， |
| 開始對著報紙的招聘廣告練習畫圈。我逐個電話號碼打去 |
| 問。對不起，已經沒有空缺了。我去跟他們見面，他們又 |
| 說：回家等消息吧。已記不起到底等了多久，終於有個舊 |
| 同事找我，說市道很差呀，失業率高企呀，現在有一份周 |
| 刊記者的工作，月薪五千，試用期一年，幹不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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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像中了咒語似的，成了 |
| 一個氣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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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在我面前的，是兩個空的蒸餾水瓶、一個汽水罐、 |
| 幾本舊雜誌，還有一個吃了一半的飯盒。凌晨三時，我一 |
| 個人蹲在陳美麗寓所的後巷裡，翻開一袋垃圾，把裡面的 |
| 東西，逐一攝進照相機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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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棱角都不見了，變得圓滑。她從來沒有想過， |
| 自己可以是一個透明而且空心的氣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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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二時，我回到雜誌社。編輯先生一邊看著我交給 |
| 他的垃圾照片，一邊興奮地告訴我，他已經定好了下期周 |
| 刊封面故事的標題，就叫「解構明星私生活，貼身物件大 |
| 曝光」。我想跟他說，他濫用了「解構」這個詞彙，可是 |
| 還未說出口，就給他的吃吃大笑徹底擊碎了。他給我看其 |
| 他同事拍到的垃圾照片，有欠租信、舊內衣褲，連用過的 |
| 衛生棉條都有。編輯先生說：你的照片不夠刺激呀，今晚 |
| 再去拍些有震撼性的東西回來。又說：老闆很喜歡這個題 |
| 目，不要讓他失望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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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怎樣擺佈她，她都已經無所謂了。就像一個又 |
| 大又圓的肥皂泡，一陣風吹過，她就開始滾動，不由自主 |
| 地滾下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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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回到了明星陳美麗的寓所後巷。聽說有人把專門 |
| 偷拍明星私生活照片的攝影記者戲稱為「帕帕垃圾」，因 |
| 為費里尼的電影《甜美生活》裡有個類似的角色，名字就 |
| 叫 "Paparazzo"。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竟會當上「帕帕垃 |
| 圾」。我也沒想過，當一個「帕帕垃圾」，竟要三更半夜 |
| 去撿明星的垃圾來拍照。其他周刊記者不會是這樣子吧。 |
| 而我更加想不到，在垃圾袋裡找到的，竟然是陳美麗。她 |
| 正怔怔的望著我。不，我看到的不是陳美麗，而是一個氣 |
| 泡。不，我看見的既是陳美麗，又是一個氣泡。編輯先生 |
| 一定不會相信，陳美麗原來是個氣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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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氣泡之前，她曾經嘗試為自己解咒，試圖擺脫 |
| 變成氣泡的命運。她卻漸漸忘了自己是誰，別人的目光開 |
| 始穿透她的身體，她就成了一個氣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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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她，卻只看見自己的倒影。我突然害怕起來。 |
| 當我每天都要在一堆垃圾之中製造更多的垃圾，當我讓自 |
| 己的感覺淹死在垃圾堆中，我是不是也會變成另一個陳美 |
| 麗，成為另一個氣泡呢？我看著垃圾袋裡的陳美麗，剛想 |
| 伸手去觸摸她，她就顫動起來，眨眼之間，在我的手上爆 |
| 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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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7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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